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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拍卖会后,列素如患上感冒,来势汹汹,无奈请假卧病在床。

    丁博一亲自上门拜访,提了一个大果篮。

    天色本来已阴沉压抑,列素如的小公寓又拉上厚重的窗帘,屋内装饰太过于简单,白帜灯一照,只觉得非常清冷,实在不是养病的好地方。

    厅大,一分为二布置成客厅与书房,硕大的办公桌上散落着无数的报刊杂志,身后即是大书柜,藏书甚多,丁博一记得上次来时,书还只有半柜。

    “别告诉我昨晚你又工作到深夜。”放下果篮,丁博一随手合上桌面半开的文件。

    列素如穿得如北极的企鹅,正从小厨房里泡出一杯清茶出来,“不好意思,招呼不周,一忙就给忘了在家里备些果酒。”

    “你还记得?”丁博一微微诧异。

    “全公司都知道。”列素如笑着说,但喉咙嘶哑,如粗重的琴弦,全无乐感可言。

    丁博一扶她到沙发坐下,看她整个人蜷缩在沙发里,舒服的窝着,不时咳嗽,有些啼笑皆非,“我还以为你这小小的身子里有源源不断的精力,怎么也打不倒呢。”

    “无良老板。”列素如有气无力的回了一句,昏昏欲睡。

    丁博一见状,起身去了厨房,打开冰箱,只得几个鸡蛋、一些果汁和速容咖啡,冷锅冷灶的,显然自己并不开火,一个小巧的电饭煲正冒着热气,打开一看,还剩小半锅白粥,其余空无一物,看得直让他摇头,可见单身女人日子并不好过,他真如她所评说的,是个无良老板,一回国便给她这么多的工作和压力,自没有闲情逸志为自己调剂生活。

    “你该给自己请个钟点工!”他一回客厅便说。

    列素如打着哈欠,半睁着眼,瞅着对着墙上的挂钟,心不在焉地说:“有,不过刚巧,她有事回乡下,一时没找着合适的。”

    “祸不单行。”丁博一无奈,“走,无良老板带你出去吃饭去。”

    “没胃口,我准备喝点粥便上床睡觉,没事儿的,多数是我缺觉才免疫力降低。”她自己不甚在意,感冒是常有的事,不需待它太好,否则它也会长脾气的,到时来得更勤。

    丁博一见她的精神状态,确实无法外出,没有办法便扶她进房,房间开了空调,倒是很暖和,被褥凌乱,但床却布置得十分可爱和温暖,像个憨厚的笨小孩,整个室内唯一的可取之处。

    “公司里的事有我,你安心的休息,对了,你饮水机里没有水了,我刚帮你烧了开水。”

    “知道了,你不是说约了朋友吃饭?”

    “哦,对,不过真是不放心你。”丁博一看着沾床即睡的列素如,站在原地有些犹疑。

    “别管我了,国外几年都熬过来了,回家还会过不去吗?”列素如翻了个身,朝他摇手说再见。

    丁博一只好说:“那我先走了,你有什么不舒服的,马上给我电话。”

    列素如鼻子一酸,十分感激,“谢谢你,博一。”人生有这样的浓淡相宜的朋友,真是幸事。

    门声一关,她却又突然睁开了眼睛,全无睡意,但只愣愣的盯着天花板,没有任何动作,直至听到厨房里开水壶的尖叫,才匆匆起床倒水吃药。

    刚入睡,又听到门铃声,她以为是丁博一又回来了,开门一看,却是个陌生的男人。

    “列小姐,我是绮丝拍卖会的负责人,程生托我把这件拍卖品亲自送到你手上,请您在这里签收,我好交差。”来人小心翼翼地将木盒递给她。

    列素如麻木接过,身体因手上东西的重量,微微晃了二晃。

    “请在这里签名。”来人再度提醒她。

    “哦,好。”她突然醒过来似的,飞快签上自己的名字,交予那人道过谢后便抱着盒子回了屋,那盒子十分烫手,可是放置在屋子哪个角落都不对似的,她便似无头苍蝇一样在客厅走了几个来回,最后体力不支,抱着回了房,放在床头柜上便上床入睡。

    这一觉睡得沉,半梦半醒之间好像听到车子鸣笛的声音,一下一下的,似乎有规律地在耳边叫着,她便开始在床上翻来覆去,却始终找不到一个最舒服的位置,于是半坐起身,看着雪白的墙壁出神。

    终于还是拨了一个电话,“阿起,家诺已经离开易城了吗?”

    “大概已经走了,我们晚饭吃得也匆忙,七点钟就结束了。”王起一改往日的玩世不恭,说到如今谁最了解列素如的心思,却是非他莫属,这也是为何列素如一回国就先找他的原因,他昨日在拍卖会如此卖力撮合她与程家诺,不过是对程家诺还抱有一线希望,程家诺到底有多爱列素如,他们最为清楚,不管列素如打算如何,至少该给程家诺机会,让他去做。

    “我以为你会告诉他……”

    “其实素如,家诺是聪明人,你在想什么,他早就知道,根本就不需要我去说,其实……会不会是你想太多。”王起唯心的希望事情是自己想的这样。

    列素如并不与他争论,只道:“我知道了,先这样吧。”

    她正要挂电话,王起想起什么,突然说:“对了,我送他走时,他最后问我你住在哪里。”

    她心一抽,呼吸也一窒,没回话。

    “素兰恐怕明日要上门兴师问罪,你先有个准备。”王起兴灾乐祸挂上电话,他向来是乐天派,别人的烦恼由着别人去解决吧。

    列素如看看表,时间已指向十点,可她太了解程家诺,想也未想匆匆罩了大衣便下了楼。

    楼下已满满停着私家车,并无程家诺的踪迹,她站在车道中间,不知道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有些失落。

    正准备转身回去,一道打着远光灯的小车从小区大门处驶来,就是借着这急速驶过的强光,她赫然发现,对面楼盘下,隔着一个硕大花坛的车道边,有模糊的一个影子,她直觉自己不是眼花,扣紧大衣绕着花坛便跑了过去,中间并无捷径,足足绕了半个圈才到对面的车道,就好像她与程家诺之间的距离与位置,他们各自站在自己世界的最中心,在对面可望可感,但若要结合,不管用哪种方式,都须得耗废极大的精力和时间,她是可以不按寻常路走,跨栏踩花踏草横到对面去,可她知道,她和程家诺都不具这种勇气。

    在最叛逆的时候,他们分开,在懂事后,他们重遇,这便是他们的命运。

    “家诺。”她气喘吁吁的喊。

    程家诺正倚在自己的黑色的奥迪边,脚下已是一地的烟尾,凌乱的散在脚边,列素如喊他时,他下意识的却先朝对面楼上属于她的小窗口望了一眼,他没有想着期待着她会来,可是他却在此等她。

    列素如已走到他身侧,学他一样,坐在车头上,“阿起说你已经走了。”她没有问他为何来,为何在此一个人静静等这么久,她都了解,所以都不问。

    “是的,就要走了。”他揽住她的肩膀,拉开自己的大衣半裹住她,也没有要求上楼去坐坐。

    “北京更冷吧。”列素如似乎想通了什么,没有拒绝,反往他身体里钻了钻。

    “是的,很冷。”程家诺将自己已冰僵的下巴搁在她的头上,长长吁了口气。

    “家诺,世上恐怕再没有人有你般了解我,了解到,我好像什么话都不需要朝你说。”二人沉默了一会,列素如喜忧参半地说。

    “糊涂一些,无知一些,愚蠢一些,才会更有勇气。”

    “家诺,你会有所获的。”程家诺选择的是一条寂寞的路,她并不为他心喜,但她知道,这条路是世上诸多男人都愿意为之牺牲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