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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陆成蹊安静坐着,手里烟头慢悠悠晃荡出几缕奶白在空中飘散,良久江瑾言听见他喉咙里滚过一阵闷笑。

    像春季的炸雷,咕隆隆漫过田野,让人心悸,她的笑开始僵硬。

    可面上还是一派镇定,“算了,味道肯定不好,不要了。”

    陆成蹊挑了下眉,侧头瞥她,“好歹是个姑娘,怎么半点影子也看不到,你以后啊……”

    “以后怎么了?”

    可陆成蹊没再说,手一伸勾起一排益菌多,他起身,“早点回去吧。”

    又跟来时那样,他重新罩上大衣帽子,露出不甚清楚的一双眼眸从狭小的视野里去看她,“明天还要去季腾上班,别忘了。”

    寒气再次侵袭,江瑾言左臂搭在台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轻叩,另一只撑着脑袋看向窗外。

    昏黄的路灯下,陆成蹊的身影还能看到,他整个人包裹成一团逆着风往公寓那边走。

    等他消失视野。江瑾言才从椅子上滑下来,随后半点没犹豫把才喝了几口的酸奶扔进手边垃圾桶。

    她不喜欢酸奶,还特别是草莓味。

    可今天路过这家便利店时她几乎没怎么想就进来了。

    买什么呢,也不缺什么啊,东张西望了半天,等被陆成蹊喊回神,她手里已经攥了一瓶奶。

    所以,今天到底进来是干什么来着?

    江瑾言低头笑了下,拉紧衣领往公寓楼走。

    第二天早孙悄打了个电话来,说收拾好东西准备回老家了,人在火车站。

    江瑾言一手握着杯热咖啡,一边歪头用肩膀夹手机去按电梯,“这么快回去,学校里的事都安排妥当了吗?”

    孙悄那头还很嘈杂,“嗯,反正一周后就放寒假,我提前几天回去辅导员也批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路上小心,到了家给我发个消息。”

    电梯门打开,江瑾言只扫了眼就觉得密密麻麻。早班时间,里面挤满要上去的人。

    她抬脚艰难地往电梯里挪动,拿咖啡的手高举着,还要注意纸杯盖口有没有松动。

    “不好意思啊,你能不能往里再让让。”她抬眼跟身前一个地中海打招呼,“你后面还有点空间。”

    地中海中年男人从鼻孔里哼出一声,随后才很不情愿往后挪了一小块儿,嘴里碎碎念,“都这么挤了还偏要进来,就不能等下一批?”

    江瑾言抬脚跟上,堪堪把整个人塞进去电梯。

    下一批哪里这么容易啊大兄弟,季腾共三十三层,除却最后管理层有直达电梯,其余工作人员都来自不同的楼层,电梯只要上去就必须一路走走停停,到她这儿早过了打卡上班的点。

    可既然都是季腾员工,江瑾言没兴趣逞一时口头之快,她抬头笑笑,“不好意思啊,时间来不及了。”

    男人没说话,可眼神忍耐又嫌弃。

    也这抬头的瞬间,江瑾言猛然发现自己的处境很微妙。

    就着不大的空间上来,她以面对内壁的姿势站着,跟地中海正好面对面,她的鼻尖几乎要蹭到男人的衣服,两人的腿也因为时不时的晃动靠上一靠。

    要不是仗着个子不高头部正巧到胸口,她现在恐怕已经……

    嗅着男人身上劣质香水味跟油烟味的混杂,空气又稀薄,江瑾言憋得双颊泛红。

    电梯一路上去,可每层走下来几个又迅速补上去更多,摇摇摆摆,半点没好转。

    才四楼。

    还得六层的煎熬。

    江瑾言后悔得肠子都青了,为什么要来这么晚,为了一杯现磨咖啡现在隔夜饭都快反胃出来。

    她咬紧牙关忍耐,就在防线快崩坏的一瞬间,她发现有一只长手伸过来。

    在她跟地中海两人之间顿住,随后——

    “我跟你换个位置。”

    一身笔挺西装的陆成蹊从后面拨开人群出来,声音清清冷冷。

    因为人群拥挤,大部分人的西装已经出现忽多忽少的褶皱,发型也微微凌乱,可陆成蹊浑身上下妥帖地像刚熨出来一样,从容又淡定。

    地中海本来眉头都已经皱成一团欲发作,抬眼对上陆成蹊没情绪的眸子,迅速没了脾气,“原来是小陆啊!我当然没问题!来来来!”他退到后面,爽快得不行。

    陆成蹊站上他的位置。

    还是一样的挤,可不同的是对面换了人,陆成蹊身上有青松的清冽香气,很淡,却能让人迅速平静。

    刚刚即将破功的恶心感也下去不少。

    江瑾言想抬头跟他说话,可电梯突然轻微一阵晃动,她的鼻子立马撞上陆成蹊胸口。

    撞了一鼻子的清香。

    “呵。”

    没等她从撞疼中反应过来,头顶就传来这人冷笑声。

    这种姿势真的尴尬,从后面看完全是女孩整个人贴在男孩身上,顺着他西装领带,江瑾言抬头翻了个白眼,“你撞到我鼻子了。”

    声音不小,周围最近的几个人投来视线,幸亏电梯内本来就很嘈杂所以并没有引起过多的注意。

    陆成蹊等了会儿才微微垂头,眼神里有警告,“江瑾言,你不要得寸进尺!”

    “我怎么得寸进尺了?”

    女孩保持仰头的姿势,更显整张脸的轮廓,发丝垂下来有几缕勾在他纽扣上,纤长的眼睫毛颤了下,眼里挑衅的意味很浓。

    陆成蹊别开眼,转到电梯门依次熄灭的数字,“你知道我在说什么。”

    “鬼知道你在说什么。”江瑾言嗤笑。

    其实确实知道,从她进来电梯没发现他时,陆成蹊应该就已经看见了自己,自然也看得见她的窘迫。

    看得见是一回事,帮不帮就另当别论。

    季腾这么大公司之所以能走到如此程度,里面自然个个人精儿,眼光更是毒。

    一个不经意的动作落在别人眼里极可能就成了明天饭桌上的谈资,流言蜚语的鲜活程度你不可想象。

    陆成蹊恨不得跟社会切干净关系的利落劲儿,肯定最讨厌类似的强出头。

    她应该感谢,但面对陆成蹊一如既往的别扭跟恶劣,她说出口的话立马拐了弯儿,变了味儿。

    总有一天要逼得他有什么说什么不可。

    陆成蹊低头抿着唇,表情很容忍。他身子下的奶鸭子此刻正用最最最嚣张的眼神锁着他,似乎在等他缴械投降。

    小巧的鼻尖对着他,跟着主人一样不屑。